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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鐘國”——福州
http://www.sq-yy.com 2012-09-18 15:40:53 來源：福州社科網(wǎng)
［提要］發(fā)源于福州的“詩鐘”是一種集詩詞創(chuàng)作與智力競賽于一體的文體，極富才情、雅趣。清末民初，“詩鐘”活動風靡全國，傳播海外，福州因此有了“詩鐘國”的美譽。
［關(guān)鍵詞］詩鐘福州
福州自古文風昌盛，詩詠華榮。起源于這里的“詩鐘”（又稱“折枝詩”），集詩詞創(chuàng)作與智力競賽于一體，極富才情、雅趣。從嘉慶、道光年間的發(fā)展，到清末、民國的鼎盛期，“詩鐘”活動風靡全國，傳播海外，福州因而有了“詩鐘國”的美譽。
最早成書記載“詩鐘”的是道光十一年（1831年）曾元澄、楊慶琛等人組織荔香吟社所作詩課集《擊缽吟》，之后有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莫友堂《屏麓草堂詩話》、咸豐五年（1855年）李家瑞《停云閣詩話》、咸豐八年（1858年）施鴻?！堕}雜記》、光緒年間郭柏蔭《郭中丞詩鐘存稿》和黃理堂《雪鴻初集》等。目前能查到的最早“詩鐘”作品是嘉慶年間陳壽祺的“足、之”七唱云：“亭館春深花睡足，池塘煙重柳眠之?！睋?jù)盧美松先生考證，“詩鐘”可能濫觴于宋元，其義有兩說：“徐珂《清稗類鈔》云：綴錢于縷，系香寸許，承以銅盤，香焚縷斷，錢落盤鳴，其聲鏗然，以為構(gòu)思之限。何剛德《平齋詩存》注稱：制一盒以投詩，盒有口，上置一鐘，設(shè)機括以線連之，燃香于線端，鐘鳴一聲，盒之口閉，則詩便不能再投。這些作詩法，亦如古人擊缽催詩、刻燭賦詩的遺意。現(xiàn)今做詩鐘，只需燃竹香一枝為時限?！币话阏f，“詩鐘”的詩題選平、仄聲兩字為眼字，作兩句對偶句，眼字嵌在詩句上下聯(lián)中，有言、體、式、格、目等結(jié)構(gòu)要求，限時收卷，而后評取。先賢陳海瀛《希微室折枝詩話》與薩伯森、鄭麗生《詩鐘史話》均有詳細表述。
近代中國叱咤風云的政要、學者，如林則徐、沈葆楨、張之洞、陳寶琛、陳衍、林紓、陳三立、易順鼎、樊增祥、辜鴻銘、張伯駒等，皆雅好此道。林則徐曾作“陳、人”一唱云：“陳跡渾如牛轉(zhuǎn)磨，人情幾見雀銜環(huán)?！备锌蜓嘏f，世風澆薄。沈葆楨在作船政大臣時，公余常與幕僚們拈題作“詩鐘”，留下有《船司雅集錄》。他作有“天、我”五唱云：“海到無邊天是岸，山登絕頂我為峰?！睔鈩莼趾?，境界高遠，展現(xiàn)了一代英杰的超凡器識。
“詩鐘”作品雅俗兼容，常寓諷刺、幽默其間。史料對當年“詩鐘”創(chuàng)作情景留有精妙描述：“有袖手默坐，兩目直視者；有搓掌拊心，徐行微步者；有支頤戚額，口中呻吟，如發(fā)頭方者；有俯身翹足，前后搖動，如患腹痛者；有搔首向天者，有戟指書空者，筆欲落而忽止，字已寫而又涂。倘若文章天成，妙手偶得，不禁點頭微笑，樂不可支；文若大體已定，一字未安，則復得渺慮澄思，如僧入定。¨¨¨詩鐘鳴矣¨¨¨于是驚回迷夢，收拾殘魂，談笑風生，彼此評議，互相推重，歡然一堂?！币淮巍霸婄姟奔瘯鳌叭叨蓮d”嵌字雙鉤格，正當眾人靜坐苦思之時，馬尾船政官員、詩人楊仲愈突然高聲朗誦其句云：“三請周瑜來下渡（福州地名），七擒孟獲到花廳（仕宦家會客之所）?！北娙撕逍Σ恢?，待笑畢，燃香已盡，只得草草繳卷。終了，楊仲愈竟獲冠軍，其名句云：“三篙水漲桃花渡，七寶欄圍芍藥廳”。瑰麗可喜。他高聲逗趣，是為了打斷眾人思路，被諷為“大狡獪”。林紓性好譏罵，所作“詩鐘”，眾皆有意不取以激其怒。某次作“港、琴”六唱，有一聯(lián)云：“過午黃螺來港北，滿天綠帽罩琴南。”眾以為這是有人在戲謔林紓，即取為冠軍。豈料為林紓本人所作，故意自嘲而獲勝。
易順鼎稱頌福州“詩鐘之正宗，閩派之盛軌也”，其所著《詩鐘說夢》中記載：“閩固詩鐘國，而閣學(陳寶琛)實執(zhí)牛耳。每數(shù)日必有會，每會必十余人，或二十余人，皆其邦之名宿也。¨¨¨閩中老輩詩鐘事，聞諸石遺（陳衍）、濤園（沈瑜慶）諸君，有可稱一時佳話者?！标悓氳 翱崾惹迷姂?，幾類竹戰(zhàn)，雖深夜不以為苦?！彼淖髌肪酃ぶ拢瑳_遠深微，有“鐘圣”之譽。陳衍曾稱其“絕工之”。陳寶琛在日本扶植偽滿州國時，作“日、中”一唱云：“日暮那堪途更遠，中干豈察外猶強?！弊I諷日本國，雖未遭日軍毒手，但受到“監(jiān)視”。民國2年（1913年）在北京，鐵路局一幫詩人聚會打“詩鐘”，而沈瑜慶、陳衍、易順鼎等則在陳寶琛家小集，一在城西，一在城東，相距極遠，卻以電話傳送“詩鐘”題，然后遣人騎馬送卷，互相閱定，傳為“詩鐘”美談。
清末，福州志社林開襟、王醒才、林楓丹等集資在大廟山建“詩樓”，陳寶琛題匾“志社”，立有三塊碑記，分別是：《志社詩樓記》陳衍撰、洪亮書，《志社新建詩樓記》林蒼撰、蕭夢馥書，《志社詩樓碑記》唐瀚波撰、陳謙撝書。后該樓失火焚毀，又由林開襟、林筆鄰等募金重建。因“詩鐘”而筑樓的，僅此而已。
當時在福州以“詩鐘”為主要活動的詩社多達四、五十家，如吟秋詩社、筠心社、飛社、可社、瓊社、燈社、西社等。全國林立的“詩鐘”社也多以閩人為主，如道光年間，曾元澄、楊慶琛等在北京成立荔香吟社；光緒年間，陳寶琛、嚴復、張元奇、郭曾炘等在北京組織燈社；民國年間，陳衍、林紓等在北京小秀野草堂組織詩社；由福州人在各地發(fā)起組織的“詩鐘”社，還有廣州與社，上海江南吟社，南京濱社、法社，蘇州折枝吟社、寒山社，常州鯨華社等。其他省詩人組織的“詩鐘”社有：北京雪鴻吟社、榆社、惠園詩鐘社、陶情社、寒山社、瀟鳴社，濟南鵲華行館詩鐘社、湘煙閣詩鐘社，杭州嘯園詩鐘社，蘇州修梅社、吳社，上海聊社，河南衡門社，廣州惜余社、離合社、廣東詩鐘社，等等。
各地“詩鐘”社組織十分活躍，經(jīng)常聚會切磋詩藝，進行賽詩活動，而福州“詩鐘”大賽往往盛況空前，臺灣詩人陳懷澄《吉光集·序言》載：“待發(fā)榜聽唱詩者，擁擠絡(luò)繹，比之各地院課，尤為興會淋漓，可謂盛矣?！毖B徽年譜載：“是時閩中詩鐘特盛……每唱，有多至數(shù)千卷者?！惫粼凇段业耐辍分性鴮懴拢骸耙紫壬蝗蛔吡诉M來，他是有幾分酒意的，大約又是和幾位名下士在渝州公所撞了詩鐘回來的了?！币沧阋姟霸婄姟眰鞑ブ畯V。近代“詩鐘”最隆重的一次活動，要數(shù)民國37年（1948年）薩鎮(zhèn)冰九十壽辰時，全閩以“高、遠”六唱為題征集賀詩，參與者數(shù)百人，收卷萬余本。薩鎮(zhèn)冰親自登臺誦詩，熱鬧非凡。陳海瀛所撰壽聯(lián)“山本吉祥，詩人高會；堂稱仁壽，將軍遠名”，因誦詩地點在吉祥山，薩鎮(zhèn)冰居所名“仁壽堂”，又隱含“高、遠”二字，此聯(lián)懸掛在詩壇兩旁，最為出名。
清同治、光緒年間，“詩鐘”由福建傳入臺灣。光緒十二年（1886年）唐景崧就任分巡臺灣兵備道后，在臺灣大力倡導“詩鐘”創(chuàng)作，其在臺南道署創(chuàng)立的斐亭吟社和在臺北布政使署創(chuàng)立的牡丹詩社，分別成為清末大陸宦、幕與臺灣名士的兩個文化活動中心，唐景崧亦被人稱作“鐘中將帥”。他留有“詩鐘”專輯《詩畸》一書，收錄“詩鐘”4000余聯(lián)、律詩200余首，載有“詩鐘”凡例9條，列臺灣“詩鐘”作者62人。臺灣名士施士潔、丘逢甲等也擅作“詩鐘”。《詩畸》中錄有施士潔作“終、汗”五唱云：“林泉雅有終身志，竹帛慚無汗血功?！鼻穹昙鬃鳌澳?、老”五唱云：“漆園夢蝶南華旨，函谷騎牛老子圖。”等等，皆為難得的蘊藉雋永之作。民國7年（1918年）連橫著《臺灣通史》中“藝文志”錄有“《詩畸》四卷，善化唐贊袞輯”，成為“詩鐘”載入歷史著述和藝文志略的一個孤例。臺灣當?shù)匾蚕群蠼M織有多個吟社，如屏東大同吟社、羅東東寧吟社、員林吟社、桃園吟社、鹿港閑吟社等。其中菽莊吟社由臺北板橋林爾嘉、林景仁父子創(chuàng)設(shè)，該社“詩鐘”與律絕同作，邀請陳衍、林紓、施士潔等主持社課，征詩海內(nèi)外，曾經(jīng)轟動一時。上世紀四十年代，隨著一大批大陸鐘手特別是閩地鐘手入臺，臺灣鐘壇形成了大陸鐘手與臺灣鐘手合流的局面，把臺灣“詩鐘”推到了頂點。
“詩鐘”不僅在臺灣盛行，還被介紹到海外。光緒十六年（1890年），外交家陳季同的法文著作《中國人的快樂》在法國出版，書中詳細介紹了“詩鐘”盛行的情況，并摘錄佳作，如：“宮、戰(zhàn)”五唱“老仆名號宮鸚悉，將軍功勛戰(zhàn)馬識”；“大、秋”一唱“大雪昨夜罄老酒，秋雨近鄰斷足音”。他稱“詩鐘”“天真無邪”。
古人有將“詩鐘”謙喻為“小道”，“誰謂游戲之中而無石破天驚之語耶？”（連橫語）“詩鐘”實為詩人之精魂、文辭之瑤華。作為文士學者對世事、人生的感悟和學問經(jīng)久錘煉、積淀之后的升華，“詩鐘”是中華傳統(tǒng)文化百花園里，福州人貢獻的文學奇葩。近年來，“詩鐘”活動屢有舉辦，但隨著歲月流逝而逐漸式微。陳寶琛曾作“梅花雖瘦無寒象，松子初生有大材”（“瘦、生”四唱），林景仁“寶劍風塵埋俠氣，騷壇儕輩感辰星”（“寶、星”魁斗格），謹愿“詩鐘”如“梅花”苦寒飄香、“寶劍”磨礪鋒刃，“詩鐘國”——福州鐘聲鏗響，雅韻流芳。
作者簡介：周建國（1973～），男，福州市市容管理局綜合執(zhí)法處處長。郵編：35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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