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三坊七巷學人與臺灣書院的發(fā)展
[提要]本文以福州三坊七巷歷代,尤其是清中晚葉學者東渡臺灣籌辦書院推廣傳統(tǒng)教育為線索,探索福州學者協(xié)助發(fā)展清代臺灣書院教育的緣由與延伸,尤為重點分析福州鰲峰書院等嚴謹、創(chuàng)新學風對晚清臺灣各地書院教育的深刻影響。
[關鍵詞]三坊七巷臺灣書院
明清時期,臺灣書院發(fā)展的每個階段均有福州三坊七巷學人忙碌的身影。數(shù)百年來他們通過書院與寶島血肉相連。如今福州三坊七巷已經(jīng)獲得中國十大歷史文化名街稱號,人們更不應忘記當年書院山長們?yōu)榕_灣書院教育所做出的無私奉獻。
一、三坊七巷與福建士子學風
1、唐宋福建士子學風大振
漢晉福建文教遲緩,唐宋卻日新月異。此蓋緣于兩晉中原士民為避戰(zhàn)亂陸續(xù)入閩,帶來內(nèi)地先進文化。正如杜祐《通典》所稱“永嘉之后,帝室東遷,衣冠避難,多所萃止”。相當數(shù)量的入閩官吏即學者型官員。南朝劉宋晉安太守阮彌之在閩興學,《閩縣鄉(xiāng)土志》稱“家有詩書,市無斗囂”。嗣后,晉安太守虞愿“在郡立學堂,教授生徒”;①王秀之繼任,承襲“善政遺風”。兩晉至六朝,入閩的名宦有郡守范縝、林祿、江淹等,不下40多人。均為福州教化夯實根基。隋朝發(fā)軔之開科取士制度,為福州士子提供了天賜良機。唐代,大歷建元年間李椅、常袞兩任福建觀察史,努力在閩推行教化。李椅嚴課士子學業(yè),量才錄用,酌才提升。常袞留意選招優(yōu)秀生員北上入試,人稱“搜羅天下文章,得士之盛,前無倫比”。②由此,福州民情驟變,學風大振,奠定宋代“海濱鄒魯”之基。唐貞元21年間,福建全省中進士者高達74人,其中福州占39人。
入宋之后,中國政治經(jīng)濟重心南移,自北方入閩者更多,福建社會經(jīng)濟發(fā)展迅速。時人曰:“惟昔甌越險遠之地,為今東南全盛之邦。”③福建于是躋身全國發(fā)達地區(qū)行列。福州、泉州同列為望郡,朝廷慎擇人選,宦閩多是才高望重之人,如張浚、辛棄疾、曾鞏、陸游、程師孟、趙汝愚、王十朋等,皆富于才學、勤于吏職。宋代福建地狹人稠,士人力求仕進,社會習儒成風,如福州人“多向學,喜講誦,好為文辭,登科第者尤多”。④朱熹稱:“福州之學,在東南為最盛”。⑤宋人稱“學校未嘗虛里巷”,“城里人家半讀書”。⑥其他州縣亦類此,南安“百里之間,弦誦相聞”⑦;延平府“五步一塾,十步一庠”⑧;邵武軍“比屋弦誦之聲”⑨;汀州則是“風聲氣習,頗類中州”⑩。當時福建書院林立,學校星羅,被譽為“東南洙泗”、“海濱鄒魯”。由于教育發(fā)達,涌現(xiàn)出許多著名的教育家。福州大學者陳襄、陳烈、周希孟和鄭穆,世稱“海濱四先生”,被尊為閩中理學先驅;其后,開創(chuàng)閩學體系的著名學者有楊時、游酢、羅從彥、胡安國、李侗、朱熹等。朱熹是閩學的創(chuàng)立者和集大成者,其后黃榦、蔡元定、蔡沈、真德秀、陳淳、劉爚、熊禾諸人薪火相傳,將閩學推向各地。閩學興盛的積極方面,在于促進教育,造就人才。有宋一代,福建登進士第者計7600多人,占全國進士總數(shù)的五分之一,按人口比例居全國第一;在朝任宰輔者約60人,收入《宋史》的名人,也以福建為最多。這時,還出現(xiàn)一些人才輩出、歷久不衰的名門望族,如福州林氏、陳氏,莆田方氏、蔡氏、傅氏,建陽蔡氏,崇安劉氏,浦城楊氏、章氏、黃氏、陳氏等。這些家族均與三坊七巷結下不解之緣。
2、三坊七巷得名由來
唐末天復元年(901),閩王王審知嫌子城小,創(chuàng)筑羅城環(huán)繞子城之外,羅城南西以安泰河為界,行政建置與官僚文人居于城北,平民宅第及商業(yè)區(qū)居于城南,同時強調(diào)中軸對稱,城南中軸兩邊,分段圍墻,這就形成了如今三坊七巷的雛形。
所謂三坊七巷即文儒坊、衣錦坊、光祿坊和楊橋巷、郎官巷、塔巷、黃巷、安民巷、宮巷、吉庇巷,其坊巷名稱一般定形于宋朝。從地名即可窺見當年文化之盛。如衣錦坊,舊名通潮巷,北宋宣和年間,陸蘊、陸藻兄弟才華橫溢,名震一時。兄弟“典鄉(xiāng)郡居此”,名其居地為“祿錦”。南宋淳熙年間,進士王益祥改稱衣錦坊。再如文儒坊位于南后街之西,衣錦坊之南,坊西端通金斗門橋河沿。文儒坊舊名山陰巷,宋代改名儒林坊。后有國子監(jiān)祭酒鄭穆居住坊內(nèi),改稱文儒坊。明代兩任尚書林瀚、抗倭名將張經(jīng)、清臺灣掛印總兵官甘國寶等均居住坊內(nèi)。塔巷、黃巷、郎官巷等亦是名人薈萃,高士朋比,其中多數(shù)為知名學者。
二、福州學人東渡臺灣籌辦教育
康熙二十二年(1683),清政府統(tǒng)一臺灣并在臺灣設立各級儒學,發(fā)展教育?!吨匦夼_灣省通志》(1993)載,自康熙二十三年(1684)設立儒學起,至光緒二十一年(1895)日據(jù)的211年間,清政府延聘臺灣儒學教授80人,其中福州籍人士33人;廳、縣儒學教諭265人,福州籍79人;訓導299人,福州籍78人。據(jù)統(tǒng)計,清領臺灣期間延聘儒學教授與教諭合計644人,其中福州籍190人,幾占三成。清代在臺執(zhí)教的福州籍文人多為飽學之士。所聘190人中有進士17名、解元2名、舉人121名、貢生50名。他們不僅學識淵博,人品高尚,且教學有方。如首任臺灣府學教授林謙光,長樂人,康熙壬子(1672)副貢生,擔任臺灣府學教授4年,《續(xù)修臺灣府志》稱其“篤學勵行,誨人不倦”。后升任浙江桐鄉(xiāng)知縣。侯官舉人謝金鑾,嘉慶十年(1805)出任臺灣嘉義縣學教諭,熱心辦學,整飭學風。在任期間撰《蛤仔難紀略》6篇,闡述治臺主張,見解獨到。連橫《臺灣通史》中僅為兩位福州籍人士作傳,謝金鑾即為其中之一。劉家謀,侯官舉人,道光二十五年(1845)任臺灣府學訓導。任職期間“憐才愛士,敢作敢為……勤于執(zhí)教,為人師表,留心文獻”,并重視破除陋習。因在臺積勞成疾,年僅40歲壯年而卒于任上。福州學人在臺殉于教職者尚有8人。致力于書院教育者亦比比皆是,譬如閩縣人薛士中、侯官人蔡征藩等,從清初至晚清絡繹入臺主持書院。任教期間,均誨人不倦、篤學勵行,因而開創(chuàng)臺灣書院教育新風。
三、三坊七巷文人與福州書院
今三坊七巷之郎官巷有琴南書院。其實此地較早的書院當推位于光祿坊內(nèi)的道南書院,始建于南宋寶祐六年(1258),祀“道南第一人”楊時,故又稱道南祠。明成化元年(1465),福建提督使游明重建,增祀羅從彥、李侗和朱熹。此后游明升任福建副使,仍提督學校。此公在閩以廉潔勤政著稱,深受閩中師生愛戴。嘉靖八年(1529)提學金賁亨重建道南書院并增祀程顥為正祀。
明代扶持書院教育的三坊七巷名人甚多,首推抗倭名將張經(jīng)。張經(jīng),明正德十二年(1517)進士,官至兵部尚書,故居今文儒坊尚書里。于山九仙觀天君殿尚存有張經(jīng)撰《福州府四學新立學田記》。碑文詳錄福州府四大書院以鼓山寺田收入之辦學經(jīng)過。文曰:“嘉靖丁未奉命按閩,庶寮既肅,百度咸貞。弘化需才,式覃嘉惠。故覽茲多士,思所以甄陶長養(yǎng)之謂非增田莫給也?!旎纳剿绿镌~既盈,洲田具羨,因裁其二千五百一十三畝有零,屬之閩邑計畝征租輸賦外,歲入金六百二十五兩有奇,以贍郡邑田學而又為之定格。俾勸學之翰墨,有資考文之賞賚有級?!比?00余字,用詞懇切,言簡意賅,對福州四大書院學田設置之意義與作用言之鑿鑿。以鼓山寺田每年租金625兩白銀資助莘莘學子,乃至解決生童之婚嫁貲賚。
三坊七巷之名門望族輩出,譬如閩西武威廖氏之四世廖陸峰遷北后街,兒孫多入鰲峰書院。嘉道年間,其六子之中3個進士、2個舉人。六子廖鴻荃系進士出身,歷任工部尚書及江浙等省學政、光祿大夫。咸豐年間歸隱三坊七巷。七世廖驤,清光緒六年庚辰(1880)進士,刑部主政,五品銜,先后主講興化府擢英書院、臺灣府明志書院、福州越山書院。
林枝春,字繼仁,號青圃,福州閩縣濂浦鄉(xiāng)人,乾隆十二年(1747)冬出任江西學政。十三年(1748)入京為通政司通政。十七年(1752)林枝春乞假歸里,主講鰲峰書院,連任山長8年,嚴格教導,培養(yǎng)學生千人以上。遺著有《就軒詩文抄》、《青圃詩文集》、《日知錄》和《聞見錄》等。
陳壽祺,字恭甫、介祥、葦仁,號左海、梅修、隱屏山人,閩縣(今福州)人。清嘉慶四年(1799)進士,授翰林院庶吉士,散館授編修。后回里省親,應浙江巡撫阮元之聘,主講敷文書院,編修《海塘志》。嘉慶九年(1804)起出任廣東、河南鄉(xiāng)試副考官、會試同考官,文淵閣校理、教習庶吉士。嘉慶十五年(1810)丁父憂回里侍母,后主泉州清源書院10年。曾上書督撫,請通飭各府縣禁止征書院為官員館舍。道光二年(1822)再主鰲峰書院住10年。壽祺品行課文并重,造就眾多人才。道光四年(1824)聯(lián)合士紳請將黃道周從祀孔廟,刊印《黃忠端集》,倡修《福建通志》并任總纂。
梁章鉅,字閎中、茞林,號茞鄰,晚號退庵。祖籍長樂。14歲入鰲峰書院,清嘉慶七年(1802)進士,授庶吉士。歷任江蘇按察使、山東按察使、江蘇布政使、甘肅布政使、廣西巡撫、江蘇巡撫兼署兩江總督等職。道光十一年(1831)江淮大水災,他率屬捐廉募款,賑濟蘇南災民。同年,修復練湖牌壩??v覽群籍,能詩善書,為清督撫大臣中著述最多者。
郭柏蔭,譜名彌廣,字遠堂,少敏悟好學,17歲取秀才第一。官至廣西巡撫、湖北巡撫、署理湖廣總督。官聲甚著。曾任清源、紫陽、鰲峰等書院山長,由于他博學多識,旁征博引,眾皆心服,育成人才甚眾。
張際亮兩次受業(yè)于鰲峰書院。數(shù)度赴鄉(xiāng)試落第,仍不灰心。求學之志未減,乃有道光三年(1823)復入鰲峰書院之舉。其時陳壽祺已經(jīng)出任鰲峰書院山長,書院風氣煥然一新。他深得陳壽祺賞識,稱贊其詩“足以雄視天下”。曾仄居郎官巷建泰寧駐榕商人所建綏安會館苦讀。
林聰彝,鰲峰書院生童,曾隨侍乃父林則徐流戍伊犁,勘辦開墾事宜。父喪服闋,以庠生賜舉人,歷任內(nèi)閣中書、衢州知府、署浙江按察使、杭嘉湖海防兵備道等,多有政績。
梁鳴謙,字禮堂。清咸豐九年(1859)進士,歷任吏部考功司主事,軍機處稽勛司行走,同治六年(1867)被沈葆楨聘為船政幕府,以船政功,加三品銜。曾隨沈巡視臺灣,一切奏章皆出其手,并提議福建巡撫移駐臺灣,為鄭成功建祠等。以撫臺功加二品銜,光緒元年(1875)隨沈返閩,從沈兩江總督任,次年回閩,任鰲峰書院山長。
楊慶琛,字廷元,號雪椒,別署云山行腳僧,晚號絳雪老人,侯官人。13歲即肄業(yè)于鰲峰山長鄭光策門下,與梁章鉅、林則徐、廖鴻荃等同窗。道光二十三年(1843)夏辭職歸隱。曾與沈葆楨等聯(lián)函建議,將正誼書局改為書院。福州將軍英桂照辦,遂利用正誼書局藏書培養(yǎng)諸如如林紓、陳衍等學界精英。
藍鼎元,字玉霖,號鹿洲,人稱“籌臺宗匠”。17歲時游學到定海拜訪堂叔公藍理、堂兄藍廷珍,后入鰲峰書院深造。藍鼎元應聘入鰲峰書院,擔任講學并與同鄉(xiāng)蔡世遠共事??滴趿辏?721)以幕僚身份隨南澳總兵藍廷珍入臺,平定朱一貴起義。上《治臺十策》,建議恢復“官莊”,招佃拓荒,以益國賦、足民食;并建議朝廷解除入臺墾民的攜眷之禁,安定民心,均為清廷采納。上《論鎮(zhèn)守南澳事宜》,為平臺、治臺、興臺建言獻策。他和藍廷珍一起,帶領墾民,開墾中部山區(qū),建成“藍興堡”。后漸繁榮,開臺中先河。所著《東征集》、《平臺紀略》,連橫《臺灣通史》贊曰:“其言多有可采?!庇赫圩u其為“籌臺宗匠”。藍鼎元之成就顯然得益于早年鰲峰書院的系統(tǒng)訓練。
劉家鎮(zhèn),字奐為,家住光祿坊,宅曰“翍均居”。清嘉慶二十三年(1818)舉人,大挑補南安縣學訓導,稱病未視職。致力訓詁音韻之學,精于鑒賞字畫,藏書萬卷;捐修西湖宛在堂、增廣鳳池書院學舍。撫養(yǎng)劉齊衢、劉齊銜兩侄長成。
陳衍,清光緒八年舉人、鰲峰書院生員、正誼書院山長。同光派著名詩人,《福建通志》總纂。陳衍首倡“三元”說:“詩莫盛于三元,上元開元,中元元和、下元元祐也。”其詩論還主張“詩也者,有別才而又關學也。”光緒二十四年(1898),應湖廣總督之聘,任官報局總纂。協(xié)助辦理洋務。光緒三十三年(1907),張之洞任軍機大臣,他隨同入京,為學部審定科主事兼京師大學堂經(jīng)學教習。辛亥革命后,嚴復任北京大學校長,聘陳衍為北京大學教授。民國5年(1916)陳衍返閩任《福建通志》總纂。1922年1月新通志編成。旋至廈門大學任教授。1931年轉赴無錫國學??茖W校任教。
四、閩人入臺弘揚書院文化
臺灣早期民間私學多受福建影響,施瑯等人創(chuàng)辦西定坊等為早期書院。嚴格說,康熙四十三年(1704)臺灣知府衛(wèi)臺揆始建之崇文書院才名符其實。從連橫《臺灣通史·教育志》所介紹的書院管理、考試、生童與山長生活待遇等考察,均與大陸各地的書院十分類似。衛(wèi)臺揆曾任福建漳州知府等要職??滴跛氖辏?701)赴臺任臺灣知府,其時仍屬福建行政管轄。是此,從施瑯等人創(chuàng)辦西定坊等早期書院,到衛(wèi)臺揆始建功能齊全的書院——崇文書院,福建地方官員為臺灣書院的開拓與發(fā)展貢獻頗多。有清一代,從福建派往臺灣任職的地方官員不論是否屬於閩籍,基本上均熱心于創(chuàng)辦書院,努力發(fā)展教育事業(yè)。其中不乏劉良壁、胡建偉、徐宗幹等外省籍的福建官員??傊_灣書院的發(fā)展離不開福建學者(包括眾多三坊七巷學人)的扶植。
臺灣回歸之后,不少福建士紳有功名者紛紛東渡參與臺灣書院的籌建與講學。福州閩縣人薛士中是著名理學家張伯行的弟子,鰲峰書院生員。雍正二年(1724)甲辰科進士。雍正十年(1732)九月,由漳州府學教授調(diào)任臺灣府儒學教授。雍正乾隆年間,他兩次出任臺灣府學的教授,首任海東書院山長并在該書院講學達6年之久。十二年(1734),因丁憂去職。乾隆五年(1740)再任。這一年,督學楊二酉奏請海東書院仿照直省書院事例,選拔諸生入院學習,并以府學教授為師。知府錢洙遴選數(shù)十人,以薛士中為師。他親自制訂院規(guī),嚴格管理,促進了海東書院的發(fā)展。海東書院創(chuàng)建于康熙五十九年(1720),創(chuàng)建者是巡道梁文煊。乾隆五年(1740)時任巡臺御史兼督學楊二酉撰有《海東書院記》,文中說,“郡學西側,舊有海東書院,為校士之所”,后來閑置,“諸生一仰止鰲峰,且不免望洋而嘆也”。乾隆五年(1740),他到臺灣巡視書院舊址,見“中多軒楹,可讀可棲;明堂列前,可以講;矮屋通,可以爨。意選內(nèi)郡通經(jīng)宿儒充教授、為良師,允堪作育多士,與鰲峰并峙”,但囿于經(jīng)費無所出。時有貢生施士安捐稻谷千斤和水田千畝作為書院的膏火。經(jīng)過數(shù)月重修,書院“軒窗爽潔,什器周備,煥如也”,又“選諸生中文藝有可觀者,得數(shù)十人,以實其中。延教授薛仲寅為師”。乾隆二十六年(1761),覺羅四明任臺灣道兼提督學政時,不僅為書院編規(guī)約數(shù)條,而且還為海東書院撰寫《改建海東書院記》稱,“海東書院,尤全臺文教領袖”。海東書院創(chuàng)建后,薛士中、俞荔、董文駒、施士潔、施瓊芳、楊希閔、吳文溥、謝穎蘇等先后擔任山長,培養(yǎng)出魏宏、丘逢甲、汪春源、許南英、鄭鵬云等知名人士。其中,董文駒,字道實,號羅峰,福州閩縣人。乾隆二十八年(1763)進士。三十六年(1771)調(diào)任臺灣府學教授。志載“有學行。月課生童,衡文慎甲乙,有所改竄,字畫必端正;若得佳文,則優(yōu)賞以鼓舞之。而訓迪諸生,常本忠孝節(jié)義諸大節(jié)。雖切磋嚴憚,而和氣仍與人可親,望之嚴然,即之也溫。嘗兼監(jiān)海東書院,督課綦嚴,而生童膏火,皆如數(shù)按給,毋許丁胥朘削,寒士賴之?!?BR> 閩人楊芳系舉人出身,乾隆年間主講臺灣海東書院。他一改以往“視課期為具文”的現(xiàn)象,嚴立學規(guī),對聽講者誨之諄諄不倦,對學生作業(yè) 認真批閱,一時“士咸自勵,文風大振”。閩人石福祚,於嘉慶五年(1800)以優(yōu)貢捷北闈,其后多次考試卻與進士無緣,遂絕意功名,前往澎湖主講文石書院。課余筆耕不輟,著有《湖心亭新裁》、《稻香村雜著》等。還有福州府長樂人林謙光,字道牧、號芝楣,坑田村人??滴跏荒辏?672)副貢生。十九年(1680)選授政和縣儒學教諭,擢延平府學教授。二十二年(1683)臺灣鄭克塽回歸,翌年林謙光首任臺灣府學教授。他篤志敦學,誨人不倦,士子咸稱得師。課余關心地方文獻,訪問地方土著。查詢山川形勝,習俗民情,收集歷史資料,編寫志書,二十四年(1685)編成《臺灣紀略》一卷。全書約6000多字,分十五目,是臺灣最早一部地方志。《四庫全書總目》稱“開辟之初,規(guī)模草創(chuàng),故其文皆略存梗概云?!?BR> 道光至光緒年間,臺灣書院進入了穩(wěn)定發(fā)展的時期,除原有的書院規(guī)制日臻完善外,還涌現(xiàn)出了一批頗具影響力的書院。書院教育之發(fā)展亟需德高望重之山長與主講,眾多閩籍士紳應聘臺灣各書院任職。當時臺灣各著名書院,如仰山書院、海東書院等均由福建學者主持或主講。教職亦多由閩人承擔。如前所述林謙光是福州長樂人、諸羅縣儒學教諭陳志文也是長樂人。臺灣縣儒學教諭傅廷璋是南安人、鳳山縣儒學教諭黃賜英是晉江人?!稓J定大清會典事例》載:“臺灣府學訓導及臺灣、鳳山、諸羅、彰化等四縣各教諭、訓導,遇有缺出,先盡漳、泉七學調(diào)缺教職內(nèi)揀調(diào);倘或不敷或人地末宜,仍于通省教職內(nèi)一體揀選調(diào)補?!睆拈}地選調(diào)教職,顯然可以事半功倍,相得益彰。再如陳維英(1811-1869),字實之、碩之,號迂谷。臺灣省淡水人。其父陳遜言于乾隆五十三年(1788)由福建渡海來臺,捐錢興建學海書院,教育鄉(xiāng)里子弟。陳維英擴充學海書院。咸豐九年(1859),他更以49歲之齡考中舉人,任福建閩縣教諭。任期滿后,納捐為內(nèi)閣中書。后退隱淡水全力助學。將閩省教育經(jīng)驗帶到臺灣,興辦鄉(xiāng)學。曾掌教于仰山、學海兩大書院,發(fā)揚鰲峰書院求實精神。著有《鄉(xiāng)黨質(zhì)疑》、《偷閑集》、《太古巢聯(lián)集》,未刊刻。
五、三坊七巷學者風范對臺灣書院的影響
臺灣書院絕大多數(shù)建立于康乾之后,受鰲峰書院陳壽祺影響至深。海東書院的學規(guī)即直接仿效鰲峰書院。臺灣大學教授張正藩《中國書院制度考略》斷言:“臺灣書院所定規(guī)制,大體與閩省同。蓋臺灣居民泰半為閩籍,其所建書院亦多取則于八閩,尤以受福州鰲峰書院之影響特大?!?BR> 陳壽祺與鰲峰書院對于臺灣書院教育的影響,絕非僅限于書院管理,主要是該書院所傳承之經(jīng)世致用學風。乾隆以后,受理學衰落以及乾嘉漢學興盛風氣影響,學風漸變。尤其道光年間,陳壽祺受其師阮元創(chuàng)辦的浙江詁經(jīng)精舍和廣東學海堂培養(yǎng)經(jīng)史實學之風的啟發(fā),有心以鰲峰書院為基地,在閩培植樸學經(jīng)世學風。其不拘一格之施教作風,使得經(jīng)世之學、經(jīng)史考證之學,以及詩賦古文之學等學風在書院蔚然成風,一時之間,鰲峰書院成為當時閩省及臺灣學風轉變之重心。乾嘉漢學的影響由此開始突顯。乾隆時,紀昀與朱珪兄弟先后視學福建,注意培養(yǎng)通經(jīng)崇古之士,由此,閩省開始出現(xiàn)研習考證之學的學者。謝章鋌曾說:“吾閩自龜山得道南之統(tǒng),而集大成于考亭,數(shù)百年來一以朱學為職志,讀四子書內(nèi)外注,不敢磋跌一字?!又燎≈腥~,紀文達、朱文正相繼視閩學,以淹洽倡庠序。于是高才輩出,星聯(lián)霞蔚?!奔螒c初年,陳壽祺等人在京城師從于漢學大師錢大昕、段玉裁等人,與各地漢學后進相互問學,確立研治漢學的志向,并有所作為,“最后陳恭甫侍御出,以沉博絕麗之才,專精許、鄭,建漢學之赤幟。先導者為林暢園、鄭西霞諸公,羽翼者為萬虞臣、薩檀河、謝甸男諸公。……嗟乎!千里同聲,一何盛也?!?BR> 陳壽祺在鰲峰書院采取五項改革措施。其一,變革招生方法。改變以往單據(jù)考課文藝決定優(yōu)劣之法,加強對考生品行的甄別。在全省樹立勤心向學向行的榜樣,使“負笈者觀感而奮興,挾莢者聞風而交勸”,振奮全省之士,以挽士風。其二,嚴格規(guī)章。要求“嚴設規(guī)條,豫張告誡,約束堅明,使士皆范圍于矩鑊之中,優(yōu)游于遜悌之路”。其三,崇經(jīng)學、厲行義。改革書院舊有考課章程,“以師課之一兼課經(jīng)史、古文詞”,以此“宜可興倡實學,搜獲異才?!备淖儠荷鷨T專習八股的情況。其四,崇禮貌,厚賞優(yōu)異。建議“拔萃出群、好學不怠者,倍其廩餼,優(yōu)其獎賞”。其五,嚴格監(jiān)院人選。建議仿照以往做法,“常設兩學掌擇試用,令學問優(yōu)者為之?!辫b于以往設齋長一職容易在院生中引發(fā)糾紛,建議取消齋長之名。改革舉措卓有成效,書院再展雄風。陳壽祺在鰲峰書院掌教直到去世,共12載。林春溥繼任掌教。他延續(xù)陳壽祺的做法,“教人務敦本,重立品,衡文亦必以法度,……在鰲峰最久,匠成者蓋不下數(shù)百輩焉?!?BR> 鰲峰書院之嚴謹求實學風影響臺灣學子數(shù)代綿延不絕。該書院成為臺灣學人心目中之求學圣地?!饿椃鍟褐尽份d,書院建立后“十郡士躑膝踠足而至”,“十郡”,即閩省原有九府加上臺灣府。該志書詳載許多臺灣學子來鰲峰求學的情況。鰲峰書院生員學成后到臺灣任職者亦不在少數(shù)。截止嘉慶九年(1804),僅取得舉人資格、有確切名姓記載擔任臺灣教諭、訓導者有8人,未獲功名之鰲峰生員至臺灣任教謀生者更不知其數(shù)。他們將鰲峰學風傳承臺灣,篳路藍縷,功不可沒。福建學政葉紹本坦承:“海嶠之稱文藪者,莫如鰲峰。”鰲峰與臺灣之關系亦因之而日益密切??滴跷迨哪辏?715),重修諸羅縣學成亦延請鰲峰書院山長蔡世遠撰寫碑記。
臺灣學子入閩任職者不乏其人。《臺灣通志》記載在清領臺灣期間,全臺共有80名科舉人物被派往福建任職。其中進士1名、舉人18名、貢生61名。有的在福建還連任數(shù)職。如進士莊文進,鳳山縣人,歷任泉州、福寧教授。舉人李維梓,臺灣縣人,歷任閩縣、安溪教諭。歲貢生林萃岡,臺灣府人,歷任興化、清流訓導。蔡復旦,臺灣府人,歷任閩清訓導、漳平、永安教諭等等。尚有福建學子入臺求學,科考入泮后,又返回內(nèi)地參加鄉(xiāng)試謀取功名。
綜上所述,自明清始,尤其是清中晚葉,以弘揚書院文化著稱于世之三坊七巷學人即對臺灣文化、尤其書院文化產(chǎn)生深刻影響。陳壽祺重建鰲峰書院“專精許、鄭,建漢學之赤幟”之晚清漢學對海峽兩岸書院教育改革更是產(chǎn)生難以估量的影響??傊?,博大精深的福建書院文化成為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一朵奇葩,綿延傳承的臺灣書院更令其爭奇斗艷。
注釋:
①王欽若等:《冊府元龜》卷676,“牡守部·教化”。
②李貽孫:《故四門助教歐陽詹文集序》,收入《全唐文》卷544。中華書局1983年影印本。
③張守:《毗陵集》,卷6。收入《叢書集成》,中華書局1985年版。
④《宋史·地理志》。
⑤朱熹:《朱文公文集》“福州州學經(jīng)史閣記”。
⑥梁克家:《淳熙三山志》卷40“土俗類”。方志出版社,2002年版。
⑦陳叔剛:《重建夫子廟碑記》,收入乾隆《泉州府志》。
⑧嘉靖《延平府志》卷一,《風俗》。
⑨《八閩通志》“邵武府”。福建人民出版社,1990年點校本。
⑩陳一新:《贍學田碑》,民國《長汀縣志》卷17《禮俗志》。
詳見徐心希:《閩都書院》,福建美術出版社,2009年12月版,第95-96頁。
本節(jié)人物詳見《福建省志·人物志》,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年版。
參見林文龍:《清代臺灣書院講席匯錄》,臺灣文獻42冊第2卷,1991年。
謝金鑾、鄭兼才:《續(xù)修臺灣縣志》,卷七藝文二。
謝金鑾、鄭兼才:《續(xù)修臺灣縣志》,卷三韓必昌撰傳,第262頁?!杜_灣通志》,列傳政績,第461頁?!吨匦夼_灣省通志》,卷九人物志,第140頁。
謝章鋌:《西云記序》,《賭棋山莊全集》,文續(xù)集卷一。臺北文海出版社,1974年,第485-486頁。
陳壽祺:《與葉健庵巡撫書》,《左海全集》,文集卷五。第40-41、42、43頁。
林春溥:《墓志銘》,《竹柏山房十五種》卷首,道光十五年竹柏山房刻本,第2頁。
參考文獻:
①黃仲昭:《八閩通志》,福建省方志委標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
②道光、民國版《福建通志》。
③梁克家:淳熙《三山志》。陳叔侗標點,方志出版社,2003年版。
④王應山:《閩都記》,方志出版社2002年版。
⑤萬歷、乾隆版《福州府志》。福州海風出版社,1999年版。
⑥《福建省志·人物志》,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年版。
⑦徐心希:《閩都書院》,福建美術出版社2009年版。
作者簡介:繆慈潮(1940~),男,中共福州市委黨校原常務副校長、教授。郵編:350001
作者簡介:徐心希(1948~),男,福建師范大學社會歷史學院教授。郵編35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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