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三山堂”是福州最早的天主教堂，它在福建天主教歷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后被清廷沒收改為關(guān)帝廟。這座天主堂的興衰為后人研究不同地域、不同民族文化之間的交融，提供了極為生動的歷史借鑒。
［關(guān)鍵詞］天主教三山堂輝煌

　　建于明崇楨年間的“三山堂”是福州最早的天主教堂，它在福建天主教歷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一、三山堂的歷史延革
　　據(jù)《天主教傳行中國考》一書載：“（明）天啟四年（公元1625年），葉相國（葉向高）致仕歸里，路過杭州，住廷筠（即被稱為明代中國天主教“三大柱石”之一的楊廷筠）家，因得與艾公（艾儒略Giuelo  Aleni意大利籍耶穌會士）遇，與之語，深為敬服，邀往福建傳教。公久懷此愿，正苦無機會，聞葉公言，遂欣然偕往，先在福州傳教，由葉公介紹，所與往來者，皆一方名流”①。當時，葉向高在福州的兩個孫子也被艾儒略勸化入教?！叭教谩本褪怯扇~向高的長孫益藩君捐資興建的?！短熘鹘虃餍兄袊肌芬粫Q“其（葉向高）長孫奉教尤虔，曾捐巨資，助艾公在福州建大堂一座”②。這里的“大堂一座”即指位于福州城內(nèi)宮巷的“三山堂”。據(jù)《中國天主教史人物傳》作者方豪先生所藏《明末各處堂志》抄本載：明崇禎年間，艾儒略在福建各府建有大教堂八座，其中福州府的大教堂“在南門內(nèi)宮巷”③。
　　順治三年八月（公元1646年9月），清兵克仙霞關(guān)，直逼福州城下，隆武帝奔至汀州，為清兵追獲。這時，執(zhí)掌隆武朝兵權(quán)的鄭芝龍，見南明小朝廷大勢已去，遂投降清朝。但其子鄭成功卻率部反清，并同浙江王析合兵，很快收復被清軍占領(lǐng)的福建三府一州二十七縣，唯獨圍困福州城年余未能得手?！爸链文耆拢ü?647年4月）北方救兵（清朝大軍）大至，城始獲全。然城中居民百萬之眾，約死大半。教友二千，存者無幾。何大化（Gouveasj意大利籍耶穌會士）神父適在城中，備受諸般困苦。幸滿州將帥，知其為湯若望（Adamschall德國籍耶穌會士）徒侶，與一護照，得保無恙，迨福州解嚴，即退至連江傳教”⑩。在此期間，“三山堂”遭受到嚴重破壞。
　　順治八年（公元1651年），攝政王多爾袞去世。這時的順治皇帝還不滿十三歲，他親政之后，對在欽天監(jiān)供職的天主教傳教士湯若望極為器重，以“瑪法”（滿語尊師之稱）相稱，并誥封湯若望為通議大夫。在順治皇帝的影響下，各地官府對天主教優(yōu)待有加。何大化神父就是在這個時候返回省城，募資重建“三山堂”的。適逢此時的閩浙巡撫佟國器信奉天主教，聞訊，慨然贈俸銀助建“三山堂”。順治十三年五月（公元1655年6月）堂落成，佟國器為之親撰《福州重建圣堂碑記》。此碑后來不知下落，但碑文則為梵蒂岡圖書館收藏，已影印輯入臺灣版《天主教東傳文獻續(xù)編》第二冊。有關(guān)重建后“三山堂”的建筑風格，“1662年荷蘭東印度公司水師提督巴連衛(wèi)林（Balthasar   Bort）參觀它時，曾作了描繪：教堂的外表是中國寺廟風格，內(nèi)部裝飾也是中國化，祭壇與香爐雕刻著龍和其它頭首，完全是異端的情調(diào)。只有有限的幾張繪畫和圖片，如耶穌基督、圣母瑪利亞、報喜天使加百利，才可以看出基督教的特征”。
二、三山堂的輝煌
   “三山堂”不僅是福州歷史上的首座天主堂，也是艾儒略入閩傳教后興建的第一座教堂。艾儒略是福建天主教的開山鼻祖，雖然他比利瑪竇晚二十幾年進入中國內(nèi)地傳教，但他為中西文化交流所作出的貢獻并不亞于利瑪竇。艾儒略著譯有七部漢文科學文化學術(shù)著作，其中《西凡學》（介紹歐洲大學各科綱要）和《職外方紀》（第一部中文世界地理書）被收入《四庫全書》。艾儒略精通漢學，知識淵博，入鄉(xiāng)隨俗，極善交際。入閩之初，在福州城內(nèi)傳教時，他不僅能夠用流利的漢語同福州書院的學者文人談道答辯，而且活躍于福州詩壇，同明末閩中詩派的詩人互相酬唱。當時的“三山堂”不僅是艾儒略的傳教基地，也是他同省城各階層人士進行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場所。法國巴黎國立圖書館所藏孤本《熙朝崇正集》手抄本④，內(nèi)有“閩中諸公贈泰西諸先生詩”共84首，幾乎都是贈給艾儒略的。贈詩者71人，絕大部分是明末福建的學者名流，有15人是福州籍詩人，其中最著名的莫過于被譽為“明末七才子”之一的徐火勃。其贈艾儒略的詩曰：“歷盡滄溟九萬程，廿年隨處遠經(jīng)行，傳教天主來中廈，恩沐先朝見盛明。五大部洲占廣狹，兩輪日月驗虧盈，猗歟有美西方彥，包括天人學已成”⑤。詩中表達了作者對艾儒略品學的推崇。艾儒略“在福建傳教，先后二十三年，共建大堂二十二座，小堂不計，授洗一萬余人”⑥并著譯有天主教漢文著作八部。當代研究中國天主教歷史的著名學者方豪先生是這樣評價艾儒略的：“在中國天主教外來傳教士中，再也沒有比艾儒略更受學者歡迎的?！妒ソ绦耪鳌氛f他被目為‘西來孔子’。這樣崇高的尊稱，連利瑪竇也沒有獲得”⑦。
　　清順治二年六月（公元1645年7月），南明唐王朱聿鍵在福州稱帝，建號隆武。一日，隆武帝巡視“三山堂”，嫌其狹小，“謂人曰：‘如此湫隘，豈足為上帝所歆格？’遂發(fā)帑金，諭令重修。不數(shù)月堂工告竣，立牌坊于堂前，大書‘敕建天主堂’五字。又懸匾于堂上曰‘上帝臨汝’。立碑記其事”⑧。明末清初，在華耶穌會刻印出版的許多漢文著作，有好幾部出自這座“敕建天主堂”。如“楊廷筠的《天釋明辨》，艾儒略的《性學觕述》（公元1646年）、《五十言余》（公元1645年）、《三山論學記》，龍華民的《圣若撒法始末》（公元1645年）”⑨等著作都是在“三山堂” 刊印發(fā)行的。
三、三山堂的湮滅
　　進入康熙朝后，由于發(fā)生天主教禁止中國教民尊孔祭祖的所謂“禮儀之爭”（發(fā)端地就在福建），康熙皇帝曾一度禁止天主教在中國的傳播。雍正二年（公元1724年），清廷下達了更為嚴厲的禁教令：把各省西洋傳教士集中解往澳門，天主堂全部充公，嚴禁國人信奉天主教。于是，“三山堂”在這場凌厲的禁教風潮中被福州府沒收，改為關(guān)帝廟。此后的二百多年時間里，由“三山堂”改成的宮巷關(guān)帝廟，歷經(jīng)數(shù)度興廢，早已面目全非。1949年福州解放后，此處成為福州宮巷小學校舍。
　　雖然，“三山堂”早已蕩然無存，但今天站在它的遺址面前，我們似乎依稀可以看到與這座天主堂興衰史相關(guān)連的、東西方不同文化在福建省城的歷史性撞擊所迸發(fā)出的火花。它為后人研究不同地域、不同民族文化之間的交相融匯，提供了極為生動的歷史借鑒。
注釋：
　　①肖若瑟：《天主教傳行中國考》卷4，第199頁。
　?、谕献?，第200頁。
　?、鄯胶溃骸吨袊熘鹘淌啡宋飩鳌返谝粌?，第190頁。
　?、芫幪枮殁n本部中文七0六六號，見顧保鵠：《熙朝崇正集影印本序》。
　　⑤吳相湘主編：《天主教東傳文獻》第一編，第652頁。
　?、扌と羯骸短熘鹘虃餍兄袊肌肪?，第220頁。
　?、叻胶溃骸吨袊熘鹘淌啡宋飩鳌返谝粌?，第185頁。
　?、嘈と羯骸短熘鹘虃餍兄袊肌肪?，第231頁。
　?、崃纸鹚骸栋迓耘c明末福州社會》，《海交史研究》1992年第2期。
　?、庑と羯骸短熘鹘虃餍兄袊肌肪?，第258頁。
　林金水：《艾儒略與明末福州社會》，《海交史研究》1992年第2期。

作者簡介：池惠中（1947~），男，福建省天主教“兩會”副主任。郵編：35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