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葉翔，男（1948~），福州市社會科學院經(jīng)濟社會所所長。郵編：350004

［提要］祠堂規(guī)儀是歷史文化的組成部分，祠堂規(guī)儀反映了其產(chǎn)生時代的主流文化意識，也反映了某地某姓氏中的常民文化意識。筆者對光緒庚寅年刊本的《三山葉氏祠錄》進行了研究,將清末福州三山葉氏支祠規(guī)儀中比較典型的規(guī)定作了簡介。

［關鍵詞］祠堂管理 福州三山 葉氏

 祠堂規(guī)儀之研究是歷史文化研究的組成部分，也是常民社會文化史研究應注意的一塊處女地。祠堂規(guī)儀反映了其產(chǎn)生時代的主流文化意識，也反映了某地某姓氏中的常民文化意識。

福州是一座歷史文化名城，因城內(nèi)有于山、烏山、屏山而稱三山。三山葉氏是清順治初遷居福州的，其入閩源流據(jù)乾隆五十六年葉觀國的“族譜原序”稱，“吾葉得姓，出自楚令尹葉公。……今南陽葉縣部民尚多葉姓。唐中葉，有徙居光州固始者，厥后又自固始他徙，或在浙之處州，或在江西吉安，或在閩之仙游。其居于同安之佛嶺下者，為唐末學士諱洙公，子熹公蓋學士。公嘗從王審知入閩，遂著籍于此也。世遠地隔，系次莫得而詳。迨宋咸淳中，有石巖公者，自佛嶺下卜居福清之東高山，是為吾始遷之祖?！睘榇?，三山葉氏本支世次自石巖公開始?！伴單迨蓝瞎詵|高山析居化下里海頭鄉(xiāng)，”到了第十三世“君興公又自海頭析居會城?！本d公是第十六世葉觀國的曾祖。葉觀國系乾隆辛末科進士，自署職務“賜進士出身誥授資政大夫日講起居注官詹事府少詹事翰林院侍讀學士”。

一、支祠的經(jīng)濟管理

據(jù)光緒十六年版的《三山葉氏祠錄》載，三山葉氏支祠是葉觀國后人出資興建，于光緒十三年丁亥建成。葉觀國有申字輩的兒子七個，是為七房，所以當支祠告成，“宮詹公［案：即葉觀國］手置有安泰鋪店業(yè)一座、東門外民田24畝、鼓山邊洲田四畝，原為宮詹公派下七房輪流收掌，為年間祭掃公業(yè)，”此時則由“七房公議，交出充作支祠祭業(yè)”，遞年值輪由正副董事各一人負責，一負責收發(fā)款目，一辦理事件。輪值者由“族中酌舉勤慎者十余人派定輪值，未經(jīng)舉派者不能一概備輪。”這一規(guī)定打破了由房次輪值的傳統(tǒng)。

在支祠經(jīng)濟管理方面，為避免值輪者的貪污和不廉，制定了有關制度：

1.年間祭祠、祭墳應備祭品及一切應用款目，均刊立定章，永以為例，值輪者照章辦理，不得任意增減［案：“春秋丁祭定章”詳見附件一］。惟春秋丁祭、元夕團拜三次筵席，須按實到人數(shù)臨時酌定，不能限額。

2.租息所入，除用費外如有余項及交納喜金，值輪者應于年底核結，將存款流交，俟匯集成數(shù)，公同酌議，妥寄生息，以備支用。

3.所置器具列簿登記，另屋固存，值輪者隨時查點，交祠丁看管，族間及戚友概不得借用。

4.族中入主祔祀［案：是有條件的，詳后］，均交喜金壹拾千文，以充公款。其入主之日，開筵受賀，經(jīng)費不動祠款。

5.族中有膺仕版者，應照定章交納喜金，以充祠款，由值輪收繳，不得聽任挨延。

6.祭業(yè)契券等件，另簿登載，交值輪接管，敬謹收存。遞年正月祭祠，公同查對，如有件數(shù)缺少，承管者不得含混接受。串票［案：官方征收錢糧的收據(jù)］亦應輪交收存。

7.應收租田里圖糧色，佃戶另立有簿。年間所收租谷，值輪應按名登載，其有蒂欠未納，按戶標明，交次年承管追收。店租亦按年登載。其支發(fā)各款，年底核實登簿，流交接管。

8.歷代墳地如有應行修理，各房公同酌議，于收存祠款盈余及喜金項下提支備用。

從以上這些有關經(jīng)濟收支的條例中，我們可以看到清末三山葉氏在祠業(yè)的經(jīng)濟管理上，打破了以房次輪值的傳統(tǒng)，并具有一定的族內(nèi)民主意識。在族內(nèi)，沒有族長、房長說了算的情況，沒有所謂的“一支筆”，因為有定例的開支，已作了“定章”，不能隨便增減，非常例的開支要進行“公議”，特別是輪值者要由族中“酌舉勤慎者”來擔任，每年正副兩位董事分任款目的收發(fā)與事情的辦理，在收支、契券保管方面有監(jiān)督，防止了貪污，公共器具概不能出借，保護了公共財產(chǎn)。

二、支祠的入祀條件

葉觀國兒子申字輩7個分7房，孫子昌字輩衍出25房，所以入祀規(guī)定二十五人都立主，二十五房下的子孫繁多，考慮到若“一概置立龕位，既慮難容，盛典亦鄰于褻”不能不加以區(qū)別。于是參考福州地區(qū)的大姓“侯官林氏、螺江陳氏”的有關規(guī)定：“凡族人之得設主入祀者，均以膺官爵、登科甲為斷，所以昭限制、示鼓勵也。其德行之選，必受朝廷旌獎，如孝、友、忠、義、節(jié)、烈顯有實績者，則不論官爵科第，皆祀，所以重品誼、防冒濫也。至于議年、議功，亦或并行并舉。歷考成矩，莫不皆然?！币蚨喌娜腱霔l例莫不以此為模：

1.科甲出身登仕版者，及未登仕版的舉孝廉、副、優(yōu)、拔凡列榜者，不但自身入祀，而且其父也得入祀。除加銜、加級不計外，實官至二、三品者，其祖父也得入祀。官至一品者，連曾祖都可入祀。之所以如此規(guī)定，是“遵朝典封贈一代二代三代之例?！边@種規(guī)定在于鼓勵族人參加科舉考試、走仕途，以榮宗顯祖。

2.對于“議年”之長壽者，規(guī)定為“歲恩貢稟增附生員，年七十歲以上者，無論已邀未邀欽賞，均入祀，木主內(nèi)直書明年歲”，“年享期頤例慶咨請建坊者，不論官爵科第，入祀木主直書明年歲?！?/SPAN>

3.對于“孝婦節(jié)婦奉旨旌獎者，分祀右龕，其應合主祔祀者不另立主?！?/SPAN>

4.此外，有錢的“捐置祭產(chǎn)祭田銀數(shù)至壹千兩以上者，不論官爵、科第、議功，”都可以入祀，“貳千兩以上者，”不但本身入祀且其父可以入祀，叁千兩以上者連祖父也可入祀。但有錢也不能等同于清典封贈三代之例，所以規(guī)定“捐數(shù)雖多，不得逾祖父二代，以昭限制?！比欢钟徐`活性，對于有人“愿將本身祀典追祀先世者，聽其自主?！边@就是說，如果誰出一千兩，不祀自己可祀其父。這種靈活性體現(xiàn)了“孝道?！?/SPAN>

5.在議功方面，也作了有關規(guī)定，均與國家制度有關，但特別注明“九房滋燮公、十八房贊彤公，以與議創(chuàng)建祠事，授功入祀?！辈樽V系錄，所謂九房、十八房，是葉觀國派下昌字輩二十五房之內(nèi)滋字輩的，贊彤原名滋櫰。這里可以看出無功名者，只要對族內(nèi)的事有功，也予以優(yōu)待。

6.由于該支祠是葉觀國派下七房所建，所以“七房外，自昌公以上一概立主分祀左龕”，“昌公以下嗣后入主祔祀”的條件也如同七房內(nèi)的，即是說七房外的人，即使有條件入祀，也只能立主左龕。這種宗族內(nèi)部因與出資建祠者的親疏關系不同有別的分祀方法，既反映了該祠的支祠地位，又說明了支祠建立者的寬容性。

三、祭祀活動的規(guī)定

祠堂中的重要常年活動主要是祭祀祖先。三山葉氏支祠除了每月朔望值輪者要行香、元宵團拜外，每年有二次重大的祭祀，稱為“春秋丁祭”，即在每年的二月和八月的丁日舉行。規(guī)定值輪者事先要發(fā)出“春秋丁祭知單”，單寫：

本月日本祠春（秋）祭，各宜整肅衣冠，準七時鐘齊集，勿得參差。實到者務即書名，以便備席。此訂。

（各房有添丁者務書名條報明。）

值輪啟

由于該祠由七房所建，所以規(guī)定主祭者應屬七房內(nèi)的房長，“如房長年高不便，則擇與房長行輩相同、年齒相若、耐勞者代之”“七房外齒長者不充，所以別本支、定主人也。永為例?！痹诩漓霑r，主祭者位首行，第二、三、四行按長幼循序遞列，并特別規(guī)定注明：“今七房外昌輩有人，應以七房外之昌輩位列次行之中，七房內(nèi)滋輩次之，其七房外滋輩概列七房內(nèi)滋輩之下。七房外大輩，概列七房內(nèi)大輩之下,余照推?！边@兒的“概列”，即打破了宗族中所謂“長幼有序”的族內(nèi)關系，七房外的“滋”、“大”字輩，不論年齡多大，也得列于七房內(nèi)同輩年齡小者之下。［案：“申昌滋大、在于樹德”為命名之序］

三山葉氏的祭儀與其他一些族姓相比來得簡單，但又不失肅穆的敬宗之禮。［案：見附錄二］，其祝文與他姓族譜記載的祝文相比也來得簡單：

維光緒年歲次二（八）月丁日孝孫某等敬告

歷代先靈曰伏以

祖德

宗功昭茲來許水源木本宗展孝枕

祠宇聿瞻不盡

愾見

僾聞之慕歲時追感彌切秋霜春露之思茲屆仲春（秋）穀旦，宜祭之辰，謹以潔牲庶品粢盛醴齋敬薦歲事虔妥

先靈伏惟尚

饗。

祭典之后族人留下吃飯，不失為親疏有別的族人進行一次“收宗”的社交活動。

清末福州三山葉氏支祠的規(guī)儀是常民文化的組成部分，它反映了清末南方沿海城市常民文化意識，也反映葉氏族姓的文化意識，其中的一些管理辦法對當今一些宗祠的民主管理有其參考價值。

 

附錄一：

春秋丁祭定章

席連飯，每桌壹千文（肆菜碟，貳品碗，陸大碗，壹菜湯。按實到人數(shù)酌辦。）下飯肆桌，連飯每桌肆百文（鼓、茶擔、小工壹桌，跟隨、廚、丐叁桌。）贊禮貳名捌百文。京鼓肆名（工肆百文，煙彩壹百肆拾文。）

茶擔（工租肆百文，彩壹百貳拾文。）小工壹名貳百文。

丐彩壹百文。祠丁彩壹百文廚彩壹百文

豬羊租彩捌百文胙肉（二十五房及各外房房長、祠丁各頒給壹斤。未到者不給。）

白綾帛尺二壹百文（借用學印）老酒叁拾提紅炮貳千響

大錦炮叁響。大燭足斤肆合。大貢香肆枝（每枝叁拾文。）元寶伍拾合。金銀伍黨（每黨陸拾文。）照燭壹拾合。粉糕貳拾塊線面壹掛果伍枚。

桂圓、紅棗、花生（各壹份）韭菜、青菜、鹽醬（各壹份）

硬炭壹百貳拾文

檀束貳拾文茶葉壹百文水煙、紙煤壹百文

每次約共用錢壹拾陸千余文

 

附錄二：

春秋丁祭儀節(jié)

屆日。主人率族姓盛服入俟於庭。執(zhí)事者列豆籩尊爵於案。陳祭文於祝案。實水於盥槃加巾。贊。就位。主人盥，詣位。族姓按尊卑各就位。贊。迎神。主人跪。族姓皆跪。執(zhí)事二人，一奉香一把尊，酌酒詣主人左右。進香。主人上香。進爵。主人酬酒於地，返爵於執(zhí)事。及族姓行三叩禮。贊。初獻。主人跪。族姓皆跪。執(zhí)事者奉爵。主人獻爵。分獻者詣兩旁龕室，焚香獻酒。行三叩禮訖。復位。贊。讀祭文。祝讀文訖。主人以下跪，行三叩禮。興。贊。亞獻。主人及族姓皆跪。執(zhí)事者奉爵。主人獻爵。行三叩禮。興。分獻者詣兩旁龕室。獻訖復位，行三叩禮。興。贊。三獻。主人及族姓皆跪。執(zhí)事者奉爵。主人獻爵。行三叩禮。興。分獻者詣兩旁龕室。獻訖復位行三叩禮。興。贊。受嘏。主人及族姓皆跪。祝取神案酒饌。代祖考致嘏於主人。主人啐酒、嘗食，反器於祝。行三叩禮。興。贊。送神。主人及族姓跪。行三叩禮。興。贊。望燎。執(zhí)事者取祭文、雜帛燎於庭。主人及族姓均退避由東階降。主人詣燎位，眡燎畢各退。

 

注：本文所用資料，全部引自光緒庚寅年刊《三山葉氏祠錄》。該書現(xiàn)藏福建省圖書館。